伊薇尔安静地看着他，银色的睫毛在幽蓝的光晕下像沾了霜的蝶翼。
  阿列克谢被她看得心头一跳，视线飘忽，似乎有些不敢与她对视：“维克托大帝有点意外，珍妮特皇后去世后，他得了性瘾，到处留情，搞得皇室血脉乱七八糟，但他依旧把珍妮特皇后的尸体保存在身边，每天抱着睡觉，偶尔……偶尔还会进行性交，后来甚至……”
  他的话在这里猛然刹住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，神情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厌恶，显然，帝国皇室深处最腐烂恶心的秘密，他实在说不出口。
  伊薇尔：“？？？”
  她歪了歪头，无声地催促他说完。
  阿列克谢假装看不见她探究的眼神，极为丝滑地转移了话题，语速都快了几分：“再说唐纳德那个怂货，他被后世骂得那么惨，除了因为他导致帝国分裂外，还有就是他的恋爱脑实在太恐怖了！”
  “他爱上了联邦的创始人之一，迪尔德丽，娶她当皇后的时候，直接把帝国四分之一的疆域划给了迪尔德丽的家族，允许他们独立，也就是现在联邦靠近帝国的十大星系，曾经全都是我们帝国的领土。”
  “本来嘛，这听起来还挺他浪漫的，但架不住唐纳德的控制欲强到变态，他无法忍受任何人多看迪尔德丽一眼，也无法忍受迪尔德丽看别人，甚至不允许迪尔德丽在脑子里想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。”
  “就连他们的亲生女儿，后来的加埃塔纳女皇，就因为跟妈妈在花园里玩，差点被唐纳德这个烂人一把掐死，之后，唐纳德就把迪尔德丽囚禁了起来，用锁链绑在床上……”
  说到这里，阿列克谢的声音又低了下去，心虚地瞥了伊薇尔一眼。
  伊薇尔点了点头，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科学事实：“圣厄迪斯关我原来是因为这个。”
  “历史上血统纯正的尤里耶维奇，他们的伴侣……就没有不被关起来的。”阿列克谢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，活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猫，耳朵都耷拉了下来。
  伊薇尔抬起眼，目光化作一把锋利的手术刀，直直地剖向他的内心：“你爱我，所以你也想关我。”
  “没有没有，我可绝对没有！”阿列克谢连连后退，脑袋都摇出了残影。
  紧接着他又大步上前，双手用力握住伊薇尔纤薄的肩膀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自己的决心按进她的骨头里。
  “你相信我！我可是号称‘最不像尤里耶维奇的尤里耶维奇’！绝对不会走上他们的老路。”
  “而且基因编辑技术帝国其实还掌握了一部分，尤里耶维奇的基因一直在悄悄优化，最近八百年都没出现过精神疾病了！我小时候那个……真就只是单纯的精力旺盛，活泼好动而已！”
  他超大声地为自己正名，生怕伊薇尔不相信他。
  伊薇尔不为所动，只是平静地问：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找休波特治病？”
  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。
  阿列克谢卡壳了，伸出小拇指，掐着最上面那一小截指甲盖：“现在尤里耶维奇也就还剩那么一丢丢的基因缺陷，怎么也祛除不了，所以我的爷爷，老头子的老爹，维克托二世，当年才会一手扶持至高院，想要通过研究异形的基因来弥补家族缺陷。”
  伊薇尔忽然问：“圣厄迪斯没有精神疾病？”
  “呃……”阿列克谢挠了挠下巴，“这个不确定，老头子去母巢之前，把自己留在皇宫里的基因图谱和一切身体检查数据全都删除了，什么也没留。”
  末了，他像是想起什么，愤愤不平地补充道：“但我觉得他肯定有间歇性暴怒障碍！这个病最大的特征就是突发性的攻击冲动和行为，你看他每次揍我是不是都特别莫名其妙，下手还特别狠？他就是有病，绝对有！”
  伊薇尔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。
  “不说他了，晦气！”阿列克谢摆摆手，把话题拉了回来，“继续说至高院，我先前为什么说那个休波特已经不是‘天才’能够形容的了？”
  伊薇尔面无表情：“不知道。”
  “那你问啊！”阿列克谢不满地晃了晃她的肩膀，像个得不到回应的小朋友，“你不问我怎么说嘛？你不问你肯定不知道啊！”
  伊薇尔：“……”
  她看了他两秒。
  “为什么？”
  “因为早在四十年前，休波特就已经研制出了能够帮助人类突破基因限制，提升精神力等级的药剂！”
  阿列克谢字正腔圆，中气十足，说出了一个能掀翻人类社会的惊天秘密。
  伊薇尔：(●_●)
  对此，阿列克谢半点也不意外，但他还是激动不已，如果这种药剂能够量产，都不说把全人类都提升到S级，单就把所有帝国军人硬拉到A级，都能把母巢当减速带碾过去！
  “这次是休波特主动联系上我，说能够治好你的病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，又流露出一丝迷惑：“其实我一直不明白，休波特的研究对皇室对人类而言都至关重要，老头子为什么非下死手灭了人家？”
  伊薇尔静静地看着他。
  阿列克谢求生欲爆棚，立马改口，义正言辞地痛斥：“当然了，他搞人体实验，他道德败坏，他丧尽天良！等我们把他钓出来，治好你的病，再拿到基因药剂的配方，我们就把他弄死！”
  伊薇尔还在看他。
  阿列克谢感觉后背有些发凉，赶紧加码：“这么死太便宜他了！必须先上一遍星际十大酷刑，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，再把他全帝国游街示众，让每个人都吐他口水，扔他鞋底板，再丢进焚化炉，烧成分子！”
  伊薇尔终于收回视线，转身就走。
  “哎！”阿列克谢一把拉住她，长腿一伸又挡在她前面，脸上写满了委屈，“我说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秘闻，难道连一个亲亲的奖励都没有吗？”
  伊薇尔冷淡地瞥了他一眼：“你有病，不能亲。”
  “我没病！”阿列克谢刚大声反驳完，就眼睛一亮，瞬间切换一个灿烂又邪恶的笑容，“对，我有病！我有严重的肌肤饥渴症和性瘾，伊薇尔医生，我病入得好严重啊，快来治治我吧~~~”
  伊薇尔：“…………”
  “你找别人。”
  “桀桀桀桀桀桀骜……”阿列克谢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经典反派笑声，迅速拽开自己运动外套的拉链，露出底下紧贴肌肉的黑色背心，“这艘飞船上就只有我们两个人，伊薇尔医生，你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，乖乖从了我，好好给我治病吧……”
  他张开双臂，一步步向她逼近，健美的身躯在指挥室流光溢彩的灯光下，充满了情欲的张力和强悍的压迫感。
  伊薇尔：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  阿列克谢见她还是一副“服务器无响应”的样子，演不下去了：“喂，我演得这么投入，你好歹给点反应嘛，女主角。”
  伊薇尔还是不说话，阿列克谢自己演了半天独角戏，没得到半点回应，悻悻地拉上运动外套敞开的拉链，一直拉到顶，都遮住喉结了，嘟囔道：“又不吭声，老头子当初就不该这么教你。”
  他好怀念伊薇尔还没学会拒绝的时候，乖乖的，特别呆萌，想抱着怎么亲就抱着怎么亲，想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。
  阿列克谢伸手摸了摸心上人光洁如玉的脸颊：“你不要乱想了，我们才没有乱伦，我们只是做了夫妻之间应该做的事，而且我还是你自己选的丈夫。”
  这番逻辑清奇的暴言，终于让伊薇尔那张万年不变的人机脸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  “？？？”睫毛颤了颤，银发向导的眼眸里浮现出清晰的困惑，“我什么时候选你当丈夫了？”
  “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啊。”阿列克谢理直气壮。
  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久到记忆的边角都泛起了绒绒的毛边。
  伊薇尔还没满七岁，一整个粉雕玉琢的小天使，因为医生建议多与同龄人接触，有利于她的成长。
  圣厄迪斯就抱着她，让她在一众贵族小孩里，挑选一个“玩伴”，进蔷薇庄园陪她。
  当时帝国所有适龄的贵族小孩几乎都来了，个个都打扮得像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。
  彼时的伊薇尔对外界的一切都还懵懵懂懂，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的稚嫩脸庞，最后，她随便指了一个。
  那个被命运的金手指点中的幸运儿，就是阿列克谢。
  对，即便阿列克谢刚出生没多久，就被圣厄迪斯收养，但也是直到被伊薇尔选中，才有幸入住蔷薇庄园。
  年幼的阿列克谢其实满心不忿，想见识见识到底是谁抢了他的父亲，甚至暗暗决定要揍那个小孩一顿。
  结果见的第一面，小小狮子就羞得满脸通红，凑过去翘起嘴努子要亲人家。
  圣厄迪斯差点当场给他丢出。
  “你看，你亲手点的，还不承认？”阿列克谢挺了挺胸膛，得意洋洋，“当时说的是玩伴，但从那个时候起，一场激烈的雄竞，就已经默默拉开了帷幕。”
  “我、卡斯图、奈特……还有其他几个长得人模狗样的家伙，全都是老头子为你拟定的丈夫人选。”
  说到这个，阿列克谢的拳头就硬了：“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总是跟他们打得头破血流？都是因为他们想跟我抢你，但很明显，我才是这个宇宙唯一指定的大男主，你是我唯一的女主角，我们注定要在一起！”
  伊薇尔依旧一头雾水。
  “老头子在我十二岁那天，还亲口问我，愿不愿意照顾你一辈子。”
  阿列克谢脸上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，有幸福，有愤怒，还有一丝被背叛的屈辱。
  “我当然愿意了，我都已经计划好了，十八岁成人礼那天，婚礼和登基大典一起办，谁知道老头子那么大岁数了，一点父德都不讲，玩什么黑化，亲自下场抢儿媳妇，他不嫌丢人，我都替他害臊！”
  “好了好了，不提那个老变态了。”阿列克谢用力地摆摆手，想要扇掉脏东西。
  旋即，他又切换回阳光灿烂的模式，饱满的唇瓣微微嘟起，凑到伊薇尔面前，仿佛一只讨要糖果的大猫猫。
  “老婆，亲亲。你看，距离到达H151星，还要整整十六个标准日呢，闲着也是闲着，我们来玩点有意思的角色扮演怎么样？比如说，你扮演一个暗恋我的好色学妹，趁我这个纯情学长给你讲题的时候，偷偷勾引我……”
  “阿列。”
  极其清冷的音色仿佛一捧刚融化的雪水，洒进少年沸腾的脑洞里，打断了他越来越离谱的幻想。
  伊薇尔望着近在咫尺的俊俏面容，眼底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。
  “如果休波特治不好我……”
  话音未落，阿列克谢的笑容消失，闪电般抬手，一把捂住了她大半张脸。
  他的动作快得惊人，眼神变得阴狠暴戾，尤里耶维奇家族血脉深处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偏执，骤然喷薄。
  但那股骇人的气势只持续了不到一秒，就迅速被他强行收敛，快得仿佛只是伊薇尔的错觉。
  “不会的不会的。”他连声否认，放缓了语气，不知道是在哄她，还是哄自己，“休波特肯定能治好，他也确实研制出了出了能提升精神力等级的基因药剂，专门寄了样品到伯利恒，帕鲁莎取了几滴化验，剩下的找人试用过，全都没有问题。”
  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脸颊，阿列低头看进她的眼睛，一字一顿仿佛立下血誓：“你不会有事的，死神也不能将你从我怀里带走。”
  伊薇尔眸光微动。
  真是好熟悉的一句话。
  圣厄迪斯也曾这么对她说过。
  他说，薇薇安，你是我的，就算是神，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。
  伊薇尔回望少年那双漂亮的异色瞳，他的眼睛里也和圣厄迪斯一样，涌动着她无法理解的东西。
  那大概，就是爱吧。
  “阿列。”她透过他的指缝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，“你和他好像。”
  “！！！”
  阿列克谢简直像踩中了捕兽夹，痛得跳了起来。
  “不像，完全不像！我跟他哪里像了？又不是亲生的，怎么可能像？我绝对！绝对不会变成他那种死变态控制狂！绝对不会！”
  他拔高了声线，反应激烈，在原地烦躁地踱了两步，金色短发被他自己抓得乱七八糟，扭头看了她一眼，又飞快撇开，风度一头被囚禁的困兽，在笼子里走来走去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
  伊薇尔却异常平静。
  她主动上前，伸出双手，轻轻捧住少年激动到泛红的脸庞，指尖冰凉，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。
  “阿列，你听我说。”她的语气很轻，隐约有些朦胧的温柔，“我已经决定……”
  “轰——！”
  话还没有说完，整艘自由号飞船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，仿佛被一头宇宙巨兽狠狠撞击了一下。
  伊薇尔重心不稳，向一旁倒去，被阿列克谢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进怀里，指挥室内的红光疯狂闪烁，警报声尖锐刺耳。
  飞船AI冰冷无情的电子音在混乱中响起：“警报！警报！船体遭遇不明攻击，已启动紧急防御程序！”